封面圖 |余姚大棚基地的楊梅正處于收獲期 攝影/繆琦

“我們現在的壓力很大。”

5月底，浙江余姚楊梅產區丈亭鎮副鎮長林宇站在一片楊梅林前對第一財經表示，當地的露天楊梅將在6月10日前后開始大規模上市。在福建漳州部分楊梅“泡藥”事件的沖擊之下，他們擔心本該紅火的旺季可能遇冷。

余姚丈亭鎮與同為“楊梅重鎮”的慈溪接壤，其楊梅產區超過2.2萬畝，約占余姚市的20%。官方數據顯示，作為“中國楊梅之鄉”，余姚楊梅獲國家地理標志認證，當地年產楊梅6.5萬噸以上，一產產值10.5億元，全產業鏈產值19億元，是推動地方經濟發展和農民增收的重要力量。

在產業規模面前，作為并無厚果皮或蠟質層保護的“裸果”，楊梅的保鮮期極為短暫，保存難度高。加之采收期與梅雨季高度重合，浙江楊梅的集中上市窗口不足一個月。

今年5月中旬，福建漳州楊梅主產區被記者暗訪曝光存在?違規浸泡防腐劑、濫用三無甜味劑的行為（俗稱“泡藥”），引發廣泛關注，也導致當地楊梅收購價暴跌，多地市場滯銷。如何減少“泡藥”事件帶來的影響，成為今年夏天浙江多地政府的重任。

檢測時間提前、項目增加、頻次翻倍

為了緩解消費者對于楊梅食品安全的擔憂，今年浙江多地將楊梅的檢測環節及時間提前，并大幅增加了檢測頻次。同時也增加了快速檢測的指標項目，在原本以農藥殘留為主的指標之上納入了脫氫乙酸鈉、甜蜜素、糖精鈉這3項食品添加劑指標。

劉鳳在合作社冷庫內為余姚楊梅采樣檢測 攝影/繆琦

“5月中旬以來，我們已經抽檢了1000多個樣本。”浙江正明檢測公司負責人劉鳳告訴第一財經，公司受當地農業農村局和市場監管局等部門委托，今年已提前開始為余姚、慈溪等多地的楊梅進行檢測。往年的采樣檢測多在楊梅大量上市時期，也主要在楊梅銷售的集散點進行。而今年檢測時間和地點均明顯前置，從5月中旬就開始去果園和農戶家中抽檢，同時派駐的采樣檢測人員數量翻倍增長。

已有12年檢測工作經歷的劉鳳說，和往年農戶多為配合檢測的心態不同，今年他們的工作變得“更受歡迎”，一份份檢測合格證書從原本的監督多了“背書”的意義。有農戶甚至向他們主動索要紙質證書，用于向消費者直觀展示。

為了保證采樣的有效性和公正性，劉鳳表示，他們的檢測工作是當著監管人員和農戶面前進行的，但又不會和農戶有過多交流，檢測結果會及時上傳并公開公示。整個快檢環節在15分鐘內即可完成。

在梅老大大棚楊梅種植基地及其專業合作社里，劉鳳分別對楊梅做了抽樣檢測。一旦檢測合格，每一批出庫的楊梅就會附帶一張“達標合格證”，消費者只要掃描外包裝上的二維碼，就能查到楊梅產地、種植主體、檢測情況等全鏈條信息，便于追溯。

和露天楊梅不同，余姚大棚楊梅的成熟及采摘時間在5月20日前后就已開啟，與漳州“泡藥”楊梅事件爆發時期更接近。然而，梅老大楊梅專業合作社負責人孫來達告訴第一財經，漳州楊梅的危機反而讓他們的大棚楊梅銷量更好了，原因是原本來自浙江以外產地的楊梅會出于便宜而擠占部分市場，今年本地人更愿意高價購買本地楊梅。不過，結合了數字化控溫、自動化滴水肥等技術的大棚楊梅種植成本明顯高于露天楊梅，目前余姚的大棚楊梅占比僅約0.4%。

余姚大棚楊梅基地的運輸車 攝影/繆琦

余姚市農業農村局農產品質量安全監管科科長李清鋒介紹，今年他們啟動了余姚楊梅質量安全全鏈條監管專項行動，首先是前置技術指導，提前上門引導種植戶采用生物、物理防蟲技術開展病蟲害防治，從源頭規范種植行為；其次是加密抽檢頻次，5月14日已完成了對全市20個大棚楊梅基地的首批抽樣檢測，后續楊梅集中上市期間，除了常規檢測還會在全市主要楊梅集散點設置流動檢測車，為消費者提供免費快檢服務；第三是強化執法巡查，對違規使用農藥等違法行為依法嚴肅查處，杜絕不合格楊梅流入市場。

與此同時，給楊梅投放保險也成為今年浙江各地的舉措之一。

5月27日，寧波市首單楊梅食品安全責任險在余姚落地，試圖構建“源頭檢測、全程管控、風險兜底”的全鏈條安全保障體系。5月22日，溫州市的國家地理標志產品“丁岙楊梅”也有了專屬的質量責任險。當地為種植戶提供300萬元風險保障，覆蓋因農產品質量不合格產生的經濟賠償、應急處置、產品召回等相關費用。本次參保的種植戶及其產品被納入“浙農碼”一物一碼溯源管理體系，實現產品溯源監管。

與多地為“單戶投保”不同，紹興市探索的是“政府集中參保”模式。5月25日，紹興市農業農村局與保險機構簽訂農產品食用安全責任保險合同，專門為楊梅等生鮮農產品經營主體定制。保障范圍包括因有害物質、生物性污染或農藥殘留導致食用者食物中毒的情形。由紹興市農業農村局統一作為投保人，首批集中為193家楊梅種植戶辦理，后期參保范圍還將擴大。

出口海外及一半果子爛枝頭的背后

根據公開報道，福建漳州問題楊梅的事發地點是在楊梅收購點，添加防腐劑和甜味劑的主體是商戶而非種植戶。

“我們的楊梅很多是工人摘下來，客戶就直接拿走了。”林宇表示，當地楊梅多由合作社采摘、包裝后通過冷鏈快遞直接送到消費者手上，極少進入超市、水果店或生鮮電商平臺等中間環節。這種直接銷售的模式一定程度上受益于浙江人普遍較強的銷售和電商能力，大多數果農憑借熟客及“老帶新”就可以完成當季的銷售，因此通常是客戶下了訂單后再去基地采摘、分揀包裝并發貨。

工人們在冷庫內進行分揀 攝影/繆琦

孫來達的梅老大合作社距離其大棚楊梅基地約4公里，車程10分鐘。據他介紹，果農往往是在清晨四五點完成采摘，4小時內完成預冷，經精細分揀后采用獨立顆粒化包裝，中午12點之前就能將楊梅發出。依托全程冷鏈運輸，從枝頭到舌尖的全過程不超過24小時。正是基于這樣的操作，他們今年實現了楊梅出口中國香港和新加坡等地，“目前還有一些國外客戶正在對接中”。

由于楊梅果期和保鮮期都十分短暫，當地楊梅常年都有約半數直接爛在樹上。林宇解釋說，一方面是因為不少楊梅樹長在高山上，人工采摘和運輸成本較高，“如果楊梅價格低于3元一斤，采下來就是虧的”。無人機采摘運輸等也尚未普及。另一方面，以當地人為主的消費群體青睞于楊梅“鮮食”，后續的加工產業并不發達。“蜜餞楊梅那類產業當地幾乎是沒有的，多了就泡酒，不會做深加工”。

不過，隨著全產業鏈技術的發展以及種植戶品牌意識的增強，楊梅的產量、品質以及科學保存周期都將提高。面對市場多元化開拓以及消費升級趨勢，孫來達表示，他們近年來也在逐步嘗試將新鮮的楊梅加工成楊梅干或者制成楊梅汁。